AI电影第一次以完整长片形态接受大银幕与观众的检验，市场反应却比想象中平静。《三星堆：未来往事》10月23日上映，是国内首部利用AI技术制作并获得国家电影局公映许可证的院线电影。尽管出品方博纳影业股票曾因影片定档一度涨停，但预售并不理想。截至10月24日18时，该片全国票房66.5万元，AI预测总票房207.8万元，距离影片千万级成本还有较大距离。
随着近年来AI影视技术的突飞猛进，AI短剧爆发式增长，首部AI长剧《后西游记》已登陆卫视荧屏；如今，《三星堆：未来往事》让中国电影在AI新赛道上有了自己的起跑线。未来，影院里会否出现越来越多AI电影？能否真正带动影视行业的变革？
在影院里“见证历史”
10月23日影片《三星堆：未来往事》上映首日，记者第一时间前往影院观看。随着龙标结束，影片打出映前提醒：本片全部内容及部分声音由人工智能生成。从2024年文生视频模型Sora引发“AI电影离我们还有多远”的热议，到如今真的坐在影院里看一部AI电影，颇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三星堆：未来往事》
《三星堆：未来往事》讲述当未来人类集体接入AI“超脑”、将一切交给算法，却陷入全球危机，而破解困局的关键竟藏在古蜀国的古老刻符之中。全片时长100分钟，采取多线叙事，几位主要人物外貌各具特色，且能基本保持一致，有些配角令人眼前一亮。不过，也许由于抽卡的不稳定性，人物精细度包括表演的自然度在不同场景里有所区别，给人“时好时坏”的观感。从全片来看，也有越往后越流畅、精美的观感。
《三星堆：未来往事》
《三星堆：未来往事》
影片内容集AI之长，有类似《流浪地球》的科幻场景，也有《盗墓笔记》一样的古迹探险。从“神鸟降临”、古蜀王都大型祭祀等描绘上可以看出AI驾驭宏大场面的得心应手。更为奇特的是，影片竟以大胆虚构让古蜀王蚕丛出访埃及，与埃及法老赛特王会面，还顺手救了少年荷鲁斯。就像当代网友热衷于用AI二创给四大名著人物“拉郎配”，在AI电影里让四大文明古国碰撞交流，形成一种新的大银幕视觉奇观。电影彩蛋中还模仿真人影片的片场花絮，正片里的角色化身现场导演，一边指挥拍摄一边吐槽“时间不够了，预算超了”，颇为有趣。
《三星堆：未来往事》
影片创作历经两年的技术探索，一百二十余万张底图，上百次全片迭代重来。在制作过程中，由AI承担生成与执行工作，创意发起和创作判断由博纳AIGMS团队按照电影工业流程制作完成。影片监制、制片人曲吉小江说，“任务可以交给AI，判断和责任不能一起外包”。从成片来看，尽管也一定程度存在精度不一、线索混乱等问题，但整体仍然让人感觉是一部“电影”，而非AI短视频的合集。贴片中还出现了《计划外：广寒行动》，是博纳的另一部AI电影。
市场平静，问题出在AI之外
近一年来，AI漫剧、AI短剧、AI长剧市场迅速膨胀，影视生产的底层逻辑正在被重新书写。不久前，国内首部AIGC长剧《后西游记》上线芒果TV，并登陆湖南卫视黄金档，相关股价随之上涨。制作方表示，该项目的意义在于，跑通“AI生成的30集长内容通过审查、进入黄金档排播、接受主流大屏检验”的链条。9月27日，博纳影业宣布首部AI院线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定档，次日公司股价一度涨停。在片方看来，该片上映意味着国产AI工具链已具备生产合规院线长片的能力，也为AI影视商业化提供了一个可参照的实体样本。此外，今年2月上映的《团圆令》曾打出“中国首部AIGC动画电影”的口号，但并未以首部AI院线电影进行营销，截至目前影片票房1500.6万元。此次《三星堆：未来往事》则加了“国内首部AI超写实动画电影”的标签。
《三星堆：未来往事》
然而，对待首部AI院线电影上映，观众并没有足够热烈的反应。据灯塔专业版显示，《三星堆：未来往事》首日排片2.9%，票房31.7万元，票房占比1.2%。“目前该片的想看数据较低、预售票房不高，观众并没有因为它是首部AI院线电影而追捧或者抵制它，影院也没有针对它做针对性的宣传或者特别的定价”，AI CINEMA联合创始人周振宇形容，市场对待AI院线电影很“平静”。他分析，所谓首部AI院线电影，是电影产品的技术实现发生变化，而技术并不是观众选择电影的重要指标。
《三星堆：未来往事》
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上海电影评论学会会长刘海波一直关注《三星堆：未来往事》，他认为，市场平静反应背后有多重原因。首先，“AI、大银幕”这两个关键词合在一起，能让专业电影技术圈兴奋，普通观众却并不“感冒”。其次，该片由博卡电影云片场生成制作，所有角色为原创数字形象，不含真实演员的数字复制，但也意味着影片没有任何“明星”，而明星往往是吸引观众进影院的重要因素，哪怕是以明星授权AI形象的方式参演。此外，片名《三星堆：未来往事》缺乏吸引力，首轮宣发也未能给观众足够信息。“三星堆也许是一个知名文旅IP，但会让观众对讲什么故事一头雾水，‘未来往事’更是不知所云，顶多会让人猜测有科幻、奇幻元素，而仅凭这一元素不足以吸引大家走入影院。”
正如不少观众认为，“AI不AI无所谓，只要质量高就可以”，这部AI电影能否跑赢“AI预测”，靠的仍然是与传统电影一样的东西。在刘海波看来，第一批观众的口碑更能影响后续票房：“若口碑好，传出故事精彩、角色塑造成功、视觉效果出色，或者提供从未见过的新东西等反馈，可能拉动部分观众走进影院。”
AI院线电影会指数级增长
今年年初影院开业时，周振宇曾预言“AI编导的影片未来五年内一定会登上影院的排片表”，解决片荒问题。随着《三星堆：未来往事》的上映，他判断，这一趋势正在加速。“AI电影呈现出低成本、高产出、多元化的特点，将来会成为影院排片的主流。观众并不在意影院的技术实现方式，而在意影片的题材、内容和品质，影院也会顺应观众的需求，为观众安排高品质AI电影片单。”
《三星堆：未来往事》
曲吉小江曾在接受采访时透露，影片成本在千万级，在AI电影领域已经算昂贵，但如果改成实拍，可能需要8、9亿元。她也坦言，影片一开始并没有预期能上院线、有票房，更希望能通过上映向投资人证明“AI电影是行得通的”，开拓一条新路。
在周振宇看来，《三星堆：未来往事》的重要探索意义在于，AI电影的特效场景更丰富、制作周期更短、参与的主创人员数量大幅减少、投资成本降低，这会带来两个明确的行业变化：一是未来会有更多个人创作者或小规模创作团体不依赖大资金即可制作AI院线电影，AI院线电影作品会出现指数级增长，并从中涌现出一些高品质电影。由于众多创作者的年龄、经验、创意、想象力等更为多元，加上AI工具提供了更加灵活的创作空间，AI院线电影内容从题材到表现手法会超越传统电影，为观众带来全新的观影体验。
AI短剧制作人陈岚怡也在创作自己的院线电影《归鹭》。尽管在如火如荼的AI短剧领域已经干得风生水起，她仍投入大量资金和精力去完成自己的梦想：“电影人进入行业的初心都是想做院线电影。”她介绍，该片为原创剧本，由她个人投资、制作、发行，其中相当一部分使用AI完成。“影片早于2023年备案，当时我一个人还做不下来，了解到AI技术后，我觉得时机到了。AI可以大大降低成本，让我整个项目在可控的预算范围内。我也想看看AI和实拍能结合到什么程度，为将来拍摄更多院线电影，执导更大的项目做好准备。”对于首部AI超写实院线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她在关注，也非常期待它的票房表现。“现在各个平台都在推广AI长片电影，我在这个过程中深刻感受到，一个人做电影的时代已经来了。”
《三星堆：未来往事》
刘海波预测，2027年上半年会有一批AI长片作品涌向观众，包括网络及院线电影、长剧等。“AI会大量介入电影生产，无论纯AI电影还是AI结合真人实拍电影都会增加，因为这是一种新的生产技术，就像数字代替胶片一样，一定是更有效率的、利润率更高的替代利润率低的，电影生产力的革命正在进行。”最近，他参加了一系列AI短片评审工作，越发意识到AI只是视觉呈现的实现技术，归根到底，打动观众的仍然是故事，而这是AI不能原创出来的。“作品好不好，是看AI背后的那个人，看他对生活的理解、对人性的理解和对故事的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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